第1章 转折
我的人生在二十一岁那年彻底破碎了。
一切源于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下午,大学四年从未翘过课的我突发奇想打算在毕业以前叛逆一次。
我翘掉了下午的选修课,迫不及待想回宿舍喊大概刚刚起床的好兄弟一起泡一下午网吧,等着我的却是从未想过的刺眼景象:
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和我同寝四年的兄弟用一条泛黄的被子遮住了脖子以下的身体,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求饶般的惊恐神色。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却最终只能干呕。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与他大打出手,只隐约记得锐利的女声在我耳边尖叫,震得我耳膜生痛。
我的胸口闷闷的,打在室友脸上身上的拳头却感觉像打进了棉花,麻麻的,落不到实处。
后来其他两个室友回来了,半拖半拽把我从他身上扯了下来,我才意识到胳膊上肌肉的酸痛。
我坐在地上痛哭了一场,过了很久很久,我注意到天色暗了下来,寝室里除了我空无一人,大约是他们抬着那个狗男人去医院了吧。
我浑浑噩噩地想着,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将我惊得连打了好几个趔趄,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面前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黑色合体的西装,里面衬着暗红色的衬衫。
他饶有兴味地玩弄着手指,垂着眼睛看着我。尽管他嘴角噙着笑意,一种不容挑战的威压感让我不寒而栗。
我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好啊,邹浩平。”那个男人率先开口了,分毫不差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该不会是有人拿我的身份证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害我被什么奇怪组织盯上了吧。
我整理一下心情,强作镇定地说:“这位大叔,我一直遵纪守法,如果哪里得罪了您,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管怎么说,我先给你道…”
我想要道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雄浑肆意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挑起眉毛,眯着眼睛看着我,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别误会了,你没有得罪过我。虽然刚才你喊我大叔,我得好好记你一笔。”
他好整以暇地理了一下袖口,又瞥了一眼大概呆若木鸡的我,继续道:“实际上,我是有求于你,想招徕你进入我们公司。”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太过突然又槽点过多,以至于我虽然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愣是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也许是看我太过于狼狈,西装男再次主动开口:“是我太唐突了,应该先自我介绍的。”
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
“在下路西法,是地狱有限公司的猎头,诚邀您加入地狱有限公司,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给您开出优厚的薪资条件。”
如果能把这几个听起来就很扯淡又透露着中二气息的名字换一换,我大概会感激眼前这个西装男,在我刚遭遇劈腿的时候帮我解决了毕业即失业的苦恼。
可惜换不得。
虽然自称路西法的男人看上去无比真挚,身上的威压感也仍然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我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心里逐渐对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有了一些猜测。
在我看来,这人大概率来自某精神病院,从寝室开着的窗户翻进来的。毕竟我们的寝室在二楼,对于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而言翻进来也不是全无可能。
至于为什么是突然出现,恐怕因为我之前情绪太过低落而没有注意到屋里有人…
还不等我完全整理好自己的理论体系,四周的威压骤然加重,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我感到呼吸困难。
穿西装的男人弯下腰来,似乎是感受到了我内心对他的恐惧方才有些许松动。
“看来你还没理解我的意思,邹浩平。”
他的脸突然凑近到我面前,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尖上。
我猛然对上了他那双酒红色透露着诡秘的瞳仁,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后,还不等我反应,就有什么东西一霎间遮住了房间里的灯光。
我眨了眨眼以适应黑暗,然后惊恐地发现路西法的背后有一双硕大的黑色翅膀如同瀑布一般展开。 每根羽毛甚至还在扑扑簌簌地震颤着,蓄势待发得好像随时准备振翅掀翻整栋宿舍楼似的。 这场景太过于震撼,我一时间无语凝噎了。 我的大脑疯狂运作,试图理解眼前荒诞的一幕。太多不符合我二十一年所积累的常识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脑子。 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此时直接回绝路西法的话,他大概有一百种办法让我灰飞烟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样想着,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路西法先生,您说的这个地狱有限公司,如果,我是说如何哈,入职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很简单,只需要你随便找个天台跳下去就可以了。”说出这句恶魔之语的时候,路西法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他伸出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掐住了我的下颌。虽然还很懵懂,但我隐约察觉到他正在试图触碰我的灵魂。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与绝望逐渐侵袭上心头,我甚至略微萌生出一种想要死的冲动。 路西法想诱导我自戕! 这一番猛然的醒悟让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奋力挣脱了路西法的手,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我没有之间多想,直接夺门而出。 宿舍走廊里有几个洗完澡回寝室的同学,看着他们平凡的交谈与打闹,我有些恍如隔世。 他们大概是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戛然止住了欢笑,从我身边悄然走过,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我没有闲暇去思考他们在说我什么闲话,直接冲下了楼梯,冲出了宿舍楼。 *** 与此同时,被一个人留在寝室里的路西法叹了口气,收起了背后的翅膀。 邹浩平轻松摆脱了他的精神控制让路西法略感意外,毕竟那个小家伙似乎还没有察觉他自己身上的秘密,难道只是凭借潜意识就作出了反应么? 路西法笑了笑,不愧是老板看上的人,看来自己得加把劲儿了。 直接通过精神控制诱导别人放弃自己的性命对堕天使路西法来说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没想到邹浩平这特殊的体质让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 不过路西法有足够多的手腕,他很自信能让邹浩平堕入地狱。 *** 那天晚上我在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校图书馆待了一个晚上。 头发因为之前打架乱成了鸡窝,脸上和身上也挂着彩,加上脸上大概惊魂未定的神色,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第二天我是被校园广播的通报处分叫回了神儿。 那个绿我的孙子被我揍得不轻,似乎不得不住院治疗。学校给了我一个月的停学处分。 我恍恍惚惚地去教学处办手续,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切。我都怀疑是不是干架的时候打到了头,产生幻觉了。 学校宿舍是没法住了,我也不想回家面对爸妈,于是就在学校旁边低价租了个能睡觉的房间姑且凑合。 大学四年从来没有违纪,连课都没翘过的我突然之间被停学,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基本上每天起床就是打打游戏,然后试图复盘那天晚上见到那个自称路西法的男人的事情。 尽管已经几天过去了,那天的事情还让我心有余悸。 路西法自带的那种压抑气氛,他触碰我的时候我内心产生的恐怖想法,还有我奇迹般地脱身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我,路西法那天没能达成他的目的,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我胆战心惊地等着他再次造访我。 但比他先找上我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人。





